“大學語文”課是全校范圍內的通識課，面向全校大一新生。2016年前后，教這門課的除了文學院的老師，還有三位來自教輔崗位。其中兩位是分到學校圖書館不久的文學博士——如今他們都已轉到文學院任教，另外一位就是我。所用教材是孫玉太教授主編的《大學語文》，篇目其實就是經(jīng)典選編，包括《詩經(jīng)》《論語》《離騷》《史記》《世說新語》以及唐詩宋詞元曲的節(jié)選等。

　　我滿腔熱情地站上了講臺。那時，大學語文課被學生戲稱“高四語文”。站在講臺上，始知上好這門課殊非易事，得有相當豐富的積累。所謂學生一碗水、老師一桶水——一桶水也遠遠不夠啊。比如教材選了《論語》的“學而”篇，這是《論語》開篇。怎樣才能講好？顯然，不應只是翻譯一下各章節(jié)的大意。要講好，必須對整部《論語》有所把握、對孔子及其弟子們的品格、故事等諳熟于心。但很慚愧，中文系科班出身的我對《論語》尚未認真通讀一遍。這讓我感到心虛，也產(chǎn)生危機感，深覺要補上這一課。那時，我已人到中年，對讀書一事已多少有些體會，也清醒意識到基礎的薄弱，并有了從頭補課的內心呼聲。不妨就從《論語》開始吧。

　　還有一個原因——我認識了王蔚老師。王老師是我們學校國貿(mào)學院的專業(yè)課教授，除了上專業(yè)課，他也開了門“《論語》研讀”選修課，還在社會層面有個“齊魯《論語》研讀”的公益課，影響挺大。我去采訪王老師，并跟他的“蔚然師門”一道，參加了一次“重走夫子路”的活動，時間大約是2017年5月中旬的一個周末。

　　王老師有個弟子叫王成蘭，應過了五十歲，已退休，她能將《論語》全篇背誦下來，她說學習《論語》讓她的退休生活變得充實而有意義。這對我觸動很大。私底下想，我比王成蘭老師還年輕呢。

　　就這樣，《論語》成了我的枕邊書、包中書，這差不多也有十年時間了。雖沒有像王成蘭老師那樣，把整部《論語》都背下來，但也讀過數(shù)遍了，并延伸閱讀了《史記》的《孔子世家》及《仲尼弟子列傳》等篇章，還有李零的《喪家狗：我讀論語》、李碩的《孔子大歷史》、錢穆的《孔子傳》、李長之的《孔子的故事》、鮑鵬山的《孔子傳》等書。

　　雖然讀是讀過了，但其實也沒有記住多少。我深知，讀這些也沒有多少實際用處，純粹是從內心出發(fā)吧，也不知將通向何方。

　　我很佩服孔老夫子，我認為他是人間清醒者！“古之學者為己，今之學者為人”，“仁者不憂，知者不惑，勇者不懼”，“君子坦蕩蕩，小人長戚戚”……人生太不容易，《論語》中的這些話會鼓勵我大膽地走下去。

　　我想，這應是《論語》對我的饋贈吧。不知何時起，學校也不再面對全校新生教“大學語文”課了，改成都上“AI+”了……我很想念那些站在講臺上的日子。

　?。ㄗ髡邌挝唬荷綎|財經(jīng)大學）

《中國教育報》2026年09月04日 第04版